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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团结：黄河记

2025-10-21 11:49

来源：澎湃新闻·澎湃号·湃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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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1月1日陕西宜川壶口

2002年陕西清涧袁家沟自制的小孩玩具

黄河，这条流淌着中华文明基因的母亲河，是中国第二条、世界第五大河，它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自然奇观，更是中华文明的精神图腾。

从《诗经》里的“坎坎伐檀兮，置之河之干兮”到盛唐诗人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，奔流到海不复回。”“三万里河东入海”的深情吟诵，黄河始终以其雄浑的姿态滋养着沿岸百姓和中国文化。

20年前的2005年9月1日，我随腾讯网组织的黄河人文生态考察团，一行30多人从西宁出发，直奔黄河源头，然后顺流而下开启了为时一月的考察。

为确保黄河之行的安全，组织者特备了一卡车的物资，从药品、干粮到防寒装备一应俱全。看着满载补给的卡车，我心想：“人一生能沿着一条河流走一遭是多么不易。”（当时的想法），如今经过20多年的发展，汽车、通信、导航等现代化工具迅速发展和普及，让自驾旅行变得不再困难。

车队向着鄂陵湖、扎陵湖进发，随着海拔逐渐升高，高反的不适也悄悄袭来：头痛、胸闷、气短……

在鄂陵湖畔，我克服高反、移动着脚步不停的拍摄——一定要记录黄河源头的模样：远离尘嚣的纯净与辽阔撞进眼底，碧蓝的湖水在天地间舒展。这份激动还没褪去，傍晚便感觉到脸颊和脖颈火辣辣地疼，白天只顾着拍摄，忘了高原紫外线的厉害，皮肤已被严重晒伤，第三天开始脸上便开始蜕皮，像鱼鳞一般。

在龙羊峡水库，高峡出平湖的壮阔打破了对黄河的固有印象：碧绿的湖水在峡谷间舒展，与下游的浑浊形成鲜明对比。

顺流而下，第一份鲜活的记忆来自循化撒拉族的炒面片，筋道爽滑，汤头里混着羊肉的鲜与辣椒的香，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蒜苗，一口下去，旅途的疲惫与晒伤的刺痛都被暖意驱散。

抵达兰州，黄河羊皮筏子成了最特别的风景。我们租赁了几个羊皮筏子到黄河中间打取水样，十几个充气的羊皮捆扎在一个木架上，艄公手持木桨站在筏头，不停的划动，筏子随着水波轻轻前行，低头就看见黄河水从羊皮的缝隙间流过，抬头便是兰州的城市天际线，古老的渡河方式与现代都市相映。

黄河水滋养出的滩地肥沃松软，在偏关黄河滩玉米实验田，拖拉机和渡船承载着刚刚收获玉米。专家说，这里培育的玉米品种更耐旱、更高产。

临近壶口，空气里便漫进了湿意，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——不是风声，是水流撞击岩石的回响，像闷雷滚过大地，越往前走，声音越来越清晰。转过一道山梁，拐进壶口瀑布景区，来到瀑布前，宽逾百米的黄河水，猛地收窄进数十米的石槽里，浑浊的浪头堆叠着、挤压着，嘶吼着向下俯冲，巨浪砸在河底、河边的岩石上，碎成漫天水雾，轰鸣声此起彼伏……

我忍不住往前凑，任带着泥沙气息的水珠打在脸上、身上——这是黄河最原始澎拜的力量，直直撞进心里，耳畔响起了《黄河大合唱》的旋律和歌词：风在吼，马在叫，黄河在咆哮……

黄河沿着秦晋大峡谷一路南下，过了龙门，渐渐变得平缓开阔，过了三门峡东去后再北上、直抵山东东营。

9月29日，经过5000多公里的长途跋涉，考察团一行随着黄河流经的青海、四川、甘肃、宁夏、内蒙古、山西、陕西、河南、山东九省区，来到入海口，浑浊的河水与蔚蓝的海水相拥，形成独特的黄蓝交界线时，一路所有的疲惫都化为震撼与激动。

晚上的庆功宴上，酒杯相碰间，大家难掩顺利抵达的兴奋和喜悦，相约来年再赴长江，让考察大江大河的故事延续。遗憾的是，长江之约终究未能成行，但黄河，在我心里已种下牵挂。

此后，我对黄河的拍摄一直持续，或重回源头追寻最初的纯净，或在景泰、靖边寻找失落的古城，或驻足壶口岸边体味那份大气磅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