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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合国旅游组织“最佳旅游乡村”会议为何选址安吉?

2025-10-15 16:53
来源:澎湃新闻·澎湃号·媒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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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它唤醒时代“我们比想象中更需要乡村”
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安吉的竹海上,“阿忠的家”95后民宿主理人已经在厨房为客人的早饭忙碌,国庆期间每天都是满房。上海客人离店后在小红书上发了一家人的美照,配文说“这是一家住着会让人心情变好的民宿”。

不远处的五峰山运动村里,来自杭州的戴先生带着孩子捡板栗、观察昆虫。“这是我送给孩子的国庆礼物,一段走进大自然的时光。”戴先生笑着说。

夜幕降临,“大余村YUX音乐季”进入高潮。台上,是来自西安的摇滚乐队。台下,年轻人的手臂随着节奏挥舞。

刚刚过去的国庆中秋假期,安吉的乡村接待游客155万人次,带来了8.25亿元的乡村旅游经营收入。与此同时,一场国际级的会议——联合国旅游组织第五届“最佳旅游乡村”颁奖仪式暨第三届“最佳旅游乡村”年度会议正在安吉酝酿。这是该活动首次在中国举行。

人们不禁要问:为何是安吉?

国际标准下的“余村答案”

2021年,联合国旅游组织启动了“最佳旅游乡村”的评选工作。截至2024年底,中国累计有15个乡村入选该名单,数量居全球首位。

正如联合国旅游组织秘书长祖拉布·波洛利卡什维利所说,评选最佳旅游乡村,是要寻找到那些将旅游业作为把握机遇、保护文化和促进可持续增长的催化剂的乡村。

余村

安吉余村,就是这样的典型。2021年,余村从全球75个国家的170个申请乡村中脱颖而出,成为首批“最佳旅游乡村”。正是因为牢牢把握住了旅游带来的发展机遇,才实现了从矿山到青山、从本土到国际的蝶变。

余村,地处中国长三角经济圈的核心腹地,距离杭州约60公里,上海约200公里,南京约230公里。传统农业时期,“八山一水一分田”的余村是个典型的“靠山吃山”的贫困村。改革开放以后,余村把脚下的石灰岩当“金矿”,炸山开矿的余村成为20世纪90年代安吉县远近闻名的富裕村。在那个用村庄生态和村民健康换钞票的年代,环境污染和尘肺病如影随形——这是村庄的出路吗?

2003年,余村启动关停石矿和水泥厂的计划。到2005年3月底,全村的矿山企业全部被关闭。放弃了“石头经济”的富矿,面对收入下滑,村庄的出路又在哪里?乡村旅游就是余村当时抓住的机遇。

2003年,村里以农家乐服务中心的名义组织8户村民外出考察农家乐。“原来好山好水好空气真的能卖钱”,回来后就有6户人家率先开办了农家乐。

2005年8月15日,处在转型十字路口的安吉余村,迎来了习近平同志。他充分肯定了村里“关矿停厂”的做法,首次提出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理念。

2008年,安吉率先建设中国美丽乡村,环境好起来的余村更加坚定了“卖风景”能挣钱的信念。通过生态修复,余村拥有了发展乡村旅游的底气。乘着美丽乡村建设的东风,余村聚焦长三角客户群,通过乡村旅游实证了绿水青山能生金。2024年,余村累计接待游客122万人次,旅游收入达6000万元,人均可支配收入也从2005年的8000多元,增长到7.4万元,旅游收入占村民总收入比重接近70%。

喝咖啡、越野跑、炒白茶……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的法国籍留学生罗函看来,余村是个“宝藏乡村”,“宝藏”在随着2022年余村“全球合伙人”项目的启动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到了村里。60多个“合伙人”和新经济项目在落了地,800多位“数字游民”旅居在村,1200多名青年驻地办公。随着年轻人的到来,余村本地商业业态营收有了明显提升,游客量提升了43%,人均消费从50元/天提升至150元/天。

还记得余村的矿坑吗?那个曾经的生态伤疤,在今年仅用52天就变身成为“瀑布咖啡”旗舰店。与其说是咖啡馆,不如说是将东南亚风情融入原始矿坑的自然休闲空间——悬崖、瀑布与湖景重构出一种独特体验。当傍晚灯光亮起,这里变身露天酒吧,瀑布声与爵士乐交织相融,提供着城市空间无法给予的社交氛围。

2022年底,余村迎来了一次“成团”升级,联动天荒坪镇、山川乡、上墅乡共24个村资源共享、优势互补、组团发展,大家亲切地称这个组合为“天山上”。逛完余村再去云上草原成为新的旅游动线。随着“云上天路”项目全长15.8公里的山路通车和1.08公里索道的贯通,余村与云上草原两大景区实现无缝衔接,原本分散的旅游资源被有效串联,区域整体旅游接待能力显著提升。2024年,“大余村”共接待游客1000万人次,实现旅游总收入100亿元。

“这是未来世界乡村的模样!”联合国前副秘书长、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前执行主任索尔海姆此前来到余村有感而发。这恐怕也是联合国将会议地址选在余村的原因。

余村

青年入乡重新定义乡村价值

通过旅游来实现“生态”与“流量”的巧妙转化,余村所在的安吉对此早已萌生朴素的洞察。2001年,《卧虎藏龙》奥斯卡加冕,安吉大竹海随之声名鹊起,游人如织。喧嚷之中,安吉人却看到隐忧:单一景点如昙花,终难长久。如何引来更多人?如何让脚步停留得更久?

答案就在那些散布的村落,安吉最深厚的家底中。何不从乡村切入,让每个乡村都变成一个景区。正是这样的推演,催生了中国美丽乡村建设的安吉起点。

“一个村就是一个景区,一个县域就是一个大景区”,这不是简单的旅游开发,而是一场对乡村价值的重估,让乡村不再是孤立的景点,而成为满足现代人全方位需求的空间。

这个思路也启发了入乡青年,他们循着这条路更进了一步。在很多地方还在比拼“门票经济”时,安吉早已跳出传统旅游的框架,青年人成为很重要的“催化剂”。

2022年,程铄钦带着大学生创业团队走进安吉县梅溪镇红庙村,将一座沉寂多年的废弃矿坑,变成了后来刷屏社交媒体的“深蓝计划”。没有人想过,他们会在24个月内创下日销8818杯的行业纪录。2023年,他们再次出发,在灵峰街道城南社区一片荒废的垃圾场上,开启了“深蓝计划”的2.0版本——“深蓝公园”。白天,这里是融合阅读、艺术与自然体验的休闲空间:森林图书馆静立一隅,三角策展空间陈列着潮流艺术,“树在屋中,屋在林中”的阶梯式餐厅别有风味。夜幕降临后,非遗打铁花璀璨绽放,鱼灯游行点亮山野,星空剧场、音乐现场与夜读沙龙依次上演。2024年底运营以来,已累计接待游客15万人次。

今年年初,溪龙乡白茶原又一新业态一一青苔农场花园开业运营。该业态毗邻树下小白屋,树下小白屋与英国阿德曼工作室(《小羊肖恩》版权方)合作联名推出小羊肖恩主题乡村民宿、餐饮及周边产品。当城市里的孩子只能在绘本上认识绵羊时,这里的剃羊毛大赛让他们亲手触摸生命的温度。草坪音乐演出、农场种植采摘、自然艺术创作……一位带着孩子前来的妈妈感慨:“这是城市永远给不了的与土地、与季节、与生命的亲近体验。”

在孝源街道原野西溪露营地,“窝囊版漂流”没有船、没有桨,游客只需要穿上救生衣随波逐流,自在随心。从江苏来的游客小陈感叹道:“是我们打工牛马喜欢的感觉。”

陈落山驭风滑翔伞

在报福镇陈落山驭风滑翔伞基地,创始人叶剑琳——一位拥有国际裁判资质的飞行家,正带领着80、90后飞行教练、00后运营和助教组成的29人团队,重新定义长三角的云端体验。“飞行不该是冰冷的极限运动,而应成为连接天地的情感纽带,”他说,“我们想证明,乡村完全能孕育出兼具专业性与生命力的航空运动文化。”他们的团队还与周边越野、漂流基地形成“水陆空”三位一体的运动矩阵,丰富游客的乡村旅游体验。

来自英国的Javier曾担任《Vogue》杂志设计师,如今与女友共同在凤凰山脚下经营一家森林综合运动馆。可以观赏日出日落的瑜伽房,不仅提供了特别的运动氛围,课程也很国际范儿。马来西亚Head coach Elain、葡萄牙教练Dino带来国际一线水准的大师课。他们推出了全英文教学的青少年体能成长课程,游客也可以预约单日体验。

近年来,在“招引十万青年大学生”的县域第一战略下,超5万青年人来到安吉乡村就业创业。小杭坑、一片叶子茶饮等一大批“出圈”项目,都是青年创意与乡土资源碰撞出的火花。

如何通过旅游让乡村在现代社会中重新获得价值?这是联合国旅游组织抛给所有乡村的命题。安吉让我们看到,乡村可以如此时尚、如此有趣、如此契合当代人的情感需求,也让我们意识到——原来,我们如此需要乡村。

我们需要乡村,因为它提供了这个时代稀缺的“真实性”——在这里,食物有原本的味道,时间有自然的节奏,人际关系有温暖的厚度。一位在安吉创业的年轻人这样说:“城市给我翅膀,乡村给我根。在安吉,我同时拥有了根与翅膀。”

旅游种子催生乡村良善变革

2024年,安吉接待游客3402.1万人次,实现旅游总收入475.6亿元。在安吉,有超4万人从事旅游相关行业,每15个人中就有一个人吃上了“旅游饭”,旅游收入占农民直接收入超20%。

“它们是将旅游业作为良善变革力量的榜样。”联合国“最佳旅游乡村”评定标准强调可持续性——经济、社会、生态的可持续。安吉探索出的“两入股三收益”机制,提供了可复制的解决方案。

这一机制让村集体以资源资产入股,农民以土地经营权或闲置资源入股,形成资源变资产、资金变股金、农民变股东的利益联结机制。最终实现农户和村集体获得租金、薪金、股金三方面收益。

赋石村“溪游记”水上营地

坐落在“浙北第一库”赋石水库旁的赋石村这两年打出了“夏日玩水”的旅游名片。今年,村里引入青年运营团队,“玩水经济”的流量转化效果进一步提升。新增的水上淘气堡、水上闯关游戏区深受亲子家庭喜爱。

运营团队负责人董邱华介绍,游客在抖音搜索“赋石·溪游记”即可预订特色玩水产品。其中最畅销的是单价五十余元的溯溪项目,包含饮品与皮划艇、桨板体验,在抖音平台“湖州景区热销榜”中位列第七。

人气带动了全村的业态。村中“池鱼府”饭店店主表示:“周末翻台都忙不过来。”云汀水岸民宿主黄多多也反映,今年暑期入住率稳定在75%,房价同比有所提升。

赋石村党总支书记张闻泽算了一笔账:“项目自6月中旬运营以来,日均玩水营收超5万元。我们与运营团队采用‘两入股三收益’模式合作,村集体按营业额的7%或保底35万元(取高者)参与分红,同时还为22位村民提供了就业岗位。”

西苕溪沿岸

2025年6月,历时三年的西苕溪流域综合治理工程(西溪)完成验收,西溪沿岸风貌焕然一新,为沿岸村庄加大投入发展水经济打下了坚实基础。更深层次的转变在于,“两入股三收益”的共富机制让保护生态、发展旅游成为每个人的自觉行动。正如一位安吉村民所说:“现在我们知道,保护绿水青山就是保住自己的金山银山。”

除了利益联结,社会新治理催生的情感联结也在乡村旅游发展中孕育而生。当青年合伙人在稻田小屋教村民做一杯拉花咖啡,当做了半辈子饭的阿姨教年轻人一个包子应该捏多少个褶,当留学生教伯伯婶婶说英语,当新青年与老村民一起拍短视频介绍传统竹编技艺……这些看似日常的互动,正在触发深层次的乡村变革。

“两山议事会”“余村夜话”,新老村民共同商量村庄发展大事,乡村的社会治理方式在重构;年轻人的新媒体传播能力和老手艺人的精湛技艺结合,传统文化的传承方式在重塑;“家门口的电影院”“英语角”,个人发展与社会进步同频,乡村自信地推开与世界对话的窗口。

这些变化,让安吉的乡村正在从一个单纯的生产生活空间,升级为一个治理更多元、文化更鲜活、连接更广泛的现代化单元。

当联合国会议在安吉召开,世界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村、一个县过去的成绩,更能看到乡村的未来和希望——在这里,城市与乡村融合,传统与现代对话,人与自然和谐,而乡村旅游正是催生这场变化的火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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