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营书店的坚守①:曾苦撑四年歇业,上海首家租书书店欲重开

澎湃新闻记者 姜丽钧 吴洁瑾

2016-08-24 14:18 来源:澎湃新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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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,赵艳苹的乐开书店成为上海第一家办理租书许可的书店,在坚持了4年后,不断上涨的租金、不归还最后一本书的租书者以及其他各种压力,让她做出了艰难的决定,关闭最后一家实体店铺。
2016年,这个不愿放弃梦想的独立书店经营者想在9月重开书店的计划,因商铺业主反悔了租金优惠,再次“搁浅”。“希望有一天,书店能生存下去,而不用到处求人说‘做书店不容易’。”她表示。
首家办理租书许可书店
毕业于计算机专业的赵艳苹经常自称是一个标准的理科女,曾经在百度工作了五年,后来又成为一名高校老师。
“2011年,正好辞职在家,先生问我,你有没有梦想,趁这个机会去做吧,他一直认为‘梦想就是用来实现的’。”赵艳苹当时想到了开书店,因为那是她儿时觉得“美好的事情”。
赵艳苹的乐开书店。本文图片均为 受访者 供图
其实,赵艳苹开始就明白开实体书店的困难。早在2009年,实体书店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2011年国内的光合作用、国外的鲍德思两家连锁书企倒下,将闭店风潮推向高点,上海知名的连锁书店季风书园也多次关闭分店。
在赵艳苹看来,从网购到电子书,当前有太多对实体书店的冲击,最大的冲击是喜欢阅读的人越来越少了,“如何让更多的人重拾阅读,如何做到比网购还划算。”她坦言,创立一家以租书模式为主的书店,就是想勾起大家的阅读欲望,而且比传统卖书,开租书店的成本更低,利润更高一些,因为顾客给的每一分钱都是利润,书籍的所有者还是书店。租书不需要太大的库存。”
在2011年去文化局办营业执照时,赵艳苹才知道,当时乐开书店是上海第一家办理租书许可的书店。最初,她打算把书店开在北新泾地铁站商圈里,后来却发生商圈规划变化,不再引入书店业态。沮丧的她,遇到了娄山关路地铁站商圈里正在招合租的一家红酒店,店主愿意支持书店并且分租的费用低一些。
乐开书店是一家以租书模式为主的书店。
在投入不到30万元的积蓄后,2011年10月,上海的第一家租书店在娄山关路地铁站附近开张了。10月23日,乐开书店卖出了第一本书并且办理了第一张畅读会员卡。当时,这家书店采用的是会员制:148元季度卡、238元半年度卡和398元年度卡。
有会员不还最后一本书
开业后,为了鼓励读者做阅读分享,书店在每一本书的扉页贴上一个便利贴,可以让租书者在看完书后写下读书心得或评论。后来,这些便利贴贴满了书架,让赵艳苹欣慰的是,本来以为选择租书这种方式的多数会是学生,可没想到更多的会员是白领一族,有一个会员几乎每周都专程转四趟地铁来她店里租换书。
贴满了便利贴的书架。
“书店常给人一种美好的感觉,并且也确实经常发生一些美好的事儿,但也会碰到一些烦心的事儿。”赵艳苹回忆,书店开始营业以后,常有顾客问租书需要另外支付押金吗,当时书店的回答一直是“不需要”。
乐开书店内布置温馨。
当书店开了一年左右,也就是第一年的会员卡快到期时,赵艳苹发现,有一些人没有来还最后一本书。“因为没有押金,所以当会员卡到期的时候,就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力。”赵艳苹记得,她曾经打电话给一个女孩,因为她借走了《冰与火之歌卷一》的上册,始终没有归还。这是一整套书的第一本,她后来询问了批发商,无法再买到单本。最开始,女孩表示若有时间,会把书还回来,但是催讨的次数多了,女孩却改口说之前交了会员卡的费用,就算作买书的钱。赵艳苹解释,会员卡的费用是用于租书,并请她理解开书店的不容易,女孩最后淡漠地表示:“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。”挂上电话的那一刻,赵艳苹在深夜空无一人的书店里哭了。
随着越来越多的会员卡到期,赵艳苹发现,最多的时候甚至有上百本没有归还。“后来实际还的大概不到一半,但是也有让我惊喜感动的,有的人确实是忘记还了,而且人已经离开上海,还用快递把书还过来。”
除了租店面和雇店员,买书丢书成本赵艳苹都不计入账内。“我怕算得太清楚,看到赤裸裸的数据会坚持不下去。”随着过期未还书的数量一直在增长,2014年7月,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,增收100元租书押金。
“诚品十几年后才盈利”
2012年,赵艳苹曾经从上海市拿到一笔针对书店的扶持资金。“当时,有30多家书店得到扶持,虽然只有几万,但正好可以平衡书店的亏损。”
之后的几年里,赵艳苹一直在尝试更新书店的生存模式。第一家书店,是与红酒店合租,2013年,她把第二家书店开进了大悦城的电影院。“电影院非常认可书店的理念,并且给予了大力度扶持。”她表示,把书店放在影院里,书店可以举办一些剧本原作的阅读会、签售会,增加影院的文化氛围。
转眼间到了2014年,她和书店遭遇了“寒冬”。
那年,赵艳苹尝试一种模式,与位于徐汇区嘉善路某创业园区的一家咖啡馆合作,将书店开进咖啡馆。
年底,嘉善路书店所依附的众筹咖啡馆因为竞争激烈,加上股东在第一期投资亏损后不再愿意出第二笔资金,宣布倒闭。“本来,我以为咖啡馆比书店会更容易存活一些。”赵艳苹无奈地说。很快,开在大悦城的书店也遇到了一些问题。
“觉得特别崩溃,一个人晚上从书店回家,先坐在地铁口哭一会儿,因为不想把情绪带回家。”赵艳苹开始出现了严重的耳鸣,甚至在旁人跟她说话时,就会觉到耳朵疼痛,无法再坚持经营书店的她,在2015年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:乐开书店暂别实体店转型互联网继续阅读推广,娄山关路实体店于4月26日起停业。
在关店时,赵艳苹算了一下,虽然后期每个月的亏损越来越少,但最初投入的钱还没赚回来。“诚品书店坚持了十几年才实现盈利,有时候我也想,是不是我再坚持几年,情况会好一点。”赵艳苹说。
书店要与电商做差异化竞争
“虽然独立书店的图书价格比拼不过网购,但店方卖出一本书只有30%的毛利润。”这是赵艳苹从业后看到的现实。
沈朗捷是乐开书店最初的合伙人之一,进入书店行业以后,他发现纸质书的市场份额正在逐年下降,尤其在国内,人们更爱读碎片化的电子阅读。赵艳苹注意到,由于电商渠道销量远大于实体店,所以电商平台会向出版社压价,平台的书籍进价会远低于实体书店。“电商平台可以把进价压到4折,实体店的进价大多在6折。”赵艳苹称,由于现在实体店一般在售书时也都会有9折优惠,所以图书销售只有30%的毛利润。
但是,赵艳苹始终认为,网购会影响到一批人,因为价格更低,快递上门更方便,但实体书店在有些方面是网购无法替代的,“比如舒适的环境,浓厚的阅读氛围,纸质书的质感,和其他书友的交流互动。”
鹿鸣书店创始人之一顾振涛看来,实体书店能够现场挑选品相满意的书籍,而且能同时浏览所感兴趣的同一类领域书籍,并咨询专业营业员。
市民周先生称,从大学开始,自己就很少再去实体书店。“如果要借书,有很多图书馆,要买书,我会选择网购。”但他坦言,去书店的最美好之处,在于偶遇,除了买走预先想买的书,常常会因为在书店里的逗留带走更多的书。“这都是一个实体书店存在的最实在理由。”赵艳苹觉得。
赵艳苹决心把实体书店进行到底。
2012年,在上海“两会”的会场上,巴金之女李小林、电视主持人曹可凡等上海市政协委员发起了一场“拯救”实体书店的大行动。那一年,大家明显能感受到政府和民间为保留实体书店在努力,北京、上海、杭州等城市相继提出方案,落实资助资金。
作为上海一家知名文艺书店——汉源书店的店主,知名文化人、摄影师尔冬强也遭遇过因为价格谈不拢,不得不在租约到期后退出了田子坊的泰康路店,不过,他并没有向上海政府申请扶持基金。“我觉得如果一家书店要靠政府补贴,打伸手牌,也不是办法。”尔冬强表示。他的想法也代表了不少独立书店经营者在汉源书店里,绝大部分人到那里都是点茶看书聊天的,他的“咖啡茶座+书店”的模式从1996年沿袭到在现。读者徐小姐称,虽然书店的茶价格比书还要贵,但也许正是如此才能支持这家书店在市中心开到现在。
赵艳苹称,很多书店也已在突出实体店与网购的不同,有的致力精选优质书籍,组织丰富的会员活动,都是希望与网购做差异化竞争。
众筹模式推广图书漂流
2016年,身体好转的赵艳苹又想起了自己的梦想,她又开始出发去找商铺,当时新天地旁边商务写字楼正好有丰富业态的想法,计划给书店幅度较大的租金优惠。“我核算了一下,成本在能力承受范围内,合同细节也已经谈好了,打算9月装修10月开业。”她没有想到的是,因为对方的一名领导不同意给这么大的租金优惠,计划眼看就要搁浅了。
还没能找到实体店铺的赵艳苹,开始用自己的计算机特长,推广一个线上众筹的图书漂流项目。“我们用一年不到100元的价格来发行会员卡,由书店提供第一批可供漂流的书,然后鼓励会员把自己的闲置书漂流出来,你漂出来的书越多,就能得到更多别人漂出来的书。”赵艳苹说,目前参与漂流的还只有五六十名会员,漂流书籍还只能通过快递和见面的方式,她希望以后可以推广到写字楼、商场设线下漂流站,用这种方式来勾起大家的阅读兴趣。“图书漂流是一个轻资产项目,这也是我眼前的经营关键,要尽量减少固定支出成本。”在赵艳苹的设想里,希望图书漂流能先于书店实现盈利,来帮助她在找到合适的店铺后,再开乐开书店的实体店。
如今,赵艳苹加入了《中国独立书店漫游指南》作者组建的独立书店店主微信群。“最开始大概有80多家书店在里面,现在已经有200多个人,标明在上海的大概有10家,已经比其他城市多一些。”赵艳苹注意到,这些同行中,不断有人因为倒闭而离开独立书店的圈子,也不断有人因为情怀而新加入进来。“开书店所收获的东西,是你做其他工作无法收获的,是幸福指数最高的工作,在这点上大家的观点是一致的。”她说。
责任编辑:姚秋韵澎湃新闻报料:4009-20-4009   澎湃新闻,未经授权不得转载
关键词 >> 独立书店,乐开书店,租书书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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