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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读大上海|搓麻将,上海人家庭的一雅

2025-07-07 15:39
来源:澎湃新闻·澎湃号·湃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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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色戒剧照 图源网络 

才华横溢的民国艺术家陈定山,在一篇文章中说:麻将是国赌,上海是赌国,七八岁的小孩子,家庭教育所及,已经叫他上桌,凑一脚了。

这让我想起生活在弄堂里时,大人在搓麻将,小孩子就站在边上看,就如两个人在下象棋,边上围着看棋的人一样。

这几天,我和家人无意中说了周末,大家聚会时,搓搓麻将,结果,大数据不断地向我推荐了搓麻将的视频,勾起了我对麻将的一些好奇。

01

 小赌怡情

据说,麻将又叫麻雀,它只是一种文赌,虽也有作弊、抬轿、扎局种种恶赌,但为害之烈,尚不至于成为祸水,所以家庭之间,四人一桌,打上八圈,小赌怡情,又是家人一起,卫生消遣,还是可以的。

我是在十八岁左右,父亲教我搓麻将的。刚开始,我也是站在大人身后看牌,略知一二后,手心就发痒,情不自禁会伸出手去摸牌,而且手气特别好,父亲觉得我有赌运,再加上母亲也对我们兄弟姐妹说:小时候外婆家,中年丈母娘,老来兄弟姐妹们,等我们都走了,你们兄弟姐妹也可以坐在一起搓搓麻将,一起走动起来。于是,我就学会了搓麻将。

最初,在家里陪陪父母亲玩玩,到后来去弄堂里和几位阿姨爷叔搓麻将,而且这一打赢面很大,一度上瘾,父亲也鼓励我,说饭吃饱,钱带上,胆子大大去搓麻将。

陈定山说,麻将看来好似很容易,但有百分之百的国民,从七八岁已经会搓麻将了,又到头发雪白,还是技术平常,不见高明,和围棋一样分个三段四段固然办不到,便是断轮老手,运气不来,要在初学手里称霸无敌也往往办不到,甚至翻船,全军覆没。

但也就是为此,搓麻将可以童叟无欺,雅俗共赏,无论识与不识,四人坐拢,便可手谈,而且输赢互见,老的并不吃得掉小的,小的也并不一定欺倒老的,除了活手(老千)、扎局,那是例外了。

 图源网络 

02

小妖女遇老千

我们弄堂有一位小妖女,她与麻将的故事完全可以编一本书,我们都帮她起好了书名《战无不胜》。

每天,左右邻居吃好中饭就凑在一起从中午12点搓到下午4点半。刚开始搓的是一角二角的,后筹码越打越大,人也越来越复杂。这时候小妖女已经从单位辞职了,每天在家搓麻将,只要有人叫她必到。

也怪了,小妖女手气很好,十场麻将九场赢,和她搓过麻将的人大都是输给她的,但还是有人要和她玩。因为小妖女牌风好,脾气更好,每出一只牌她都是叫的,她怕那些打麻将的老人看不清牌就叫得特别响,她打一只东风就说:长脚出来了。出一只两筒就说:眼镜要否?如果是出一索就叫:小鸟来了。

有一次,小妖女的牌听好了,她对大家说:我听牌了,大家不要出送。于是有人说:侬去自摸吧。小妖女说:做啥要自摸呢?我不好杠开吗?话刚说完,一个人出了一只一索,小妖女忙说:慢,我去杠。她慢慢地伸出了手去拿台子上的一索,随后拿到嘴边轻轻地一吹说:小鸟停在杠头上。她把手伸向了杠头,这时候牌桌上的五个人都紧张地看着小妖女。为啥有五个人呢?打牌本来是四个人,再加上边上看的二个人,除了小妖女,那五个人都紧张呀,就怕小妖女杠开。

哈哈……只听得小妖女大笑几声,她把手中的牌翻在台子上让大家看:真的是杠开。

 剧照 图源网络 

那天,整条弄堂里都在说小妖女麻将杠开的事,当天晚上很多人都约了她搓麻将,大家心里不服呀,凭什么她说杠开就杠开了?

但几场麻将搓下来,大家得出一个经验:和天斗和地斗,甚至和人斗,但不能和麻将斗,麻将妖呀,144只牌到手13只,没有一副是相同的牌,真是千变万化,只有小妖女这样的人能搓麻将。

于是小妖女的名气响出了弄堂,外弄堂里的人也来找她,但小妖女打麻将是有原则的,只和自己弄堂里的人玩,如果谁输得多了,小妖女就不和人家的,赢钱了她也会请大家吃水果。

那天她让别人去和外弄堂里的人搓,搓了几局,那人要上厕所了就叫小妖女代几副麻将。小妖女坐上去了,那牌起手就好,她手里是清一色的筒子,是听边七筒。她再看另外三家,有的是听万子,有的是听索子,还有一家是碰碰和。她再看看桌面已经出来三只七筒了,用他们的话来说七筒是斜头,所以小妖女在心里说这个斜头除非别人不出了,要不就是我自摸了。

等牌都打得差不多了,有的人说我们不和了,这局牌就算了重新理牌吧。不!小妖女说:我听边七筒,你们不和是你们的事,我要摸牌的。结果等牌都摸光了也不见那个七筒。这时候小妖女觉得奇怪了,怎么会缺个牌呢?再把所有牌理好还是缺牌,但她明白了,就对大家说:不搓了,这种牌不好再搓了。

事后她对那些老是和外弄堂搓麻将的人说:爷叔侬现在知道为什么老是输钱吗?那些人摇摇头说不知道呀。小妖女对他们说:“有人偷牌。”

“啥人偷牌?介缺德啊,就几钿小钞票的事也要偷牌出老千呀。”

小妖女说:“那天我听了边七筒,也是碰到我这个小妖女了,偏偏就是要把牌摸到最后,结果那副牌就缺了只七筒,那个七筒是别人偷了,藏在衣袋里拿不出来了。”

那些爷叔们想想也是,搓了多少麻将了,还从来没有人像小妖女这样坚持把牌打到最后,还偏偏听了只边七筒,而偷牌的也就正好偷了只七筒,真是碰到大头鬼了。

03

麻将来源

麻将的魅力是很大的,那么,麻将来源,到底从什么地方发生的?陈定山说,据他的考据,这麻将来源当起于舟山群岛一带的沿海渔户,而后从船上跑到岸上,所一府认人,水平,的确最精,至人称“宁波麻将”。

要谈麻将来源,先得解说麻将牌上的图案,说准了一洞应该称为一筒;一索应该称为一吊,一万则是萬的简写。原来它只是渔户记数的筹码,而不是什么赌具。

渔户在海上捕鱼,一网一网的鱼装成了筒,去交给船上的牙侩,牙侩便给他筹码,交一桶的便给他一根上面刻着◎的竹签,交九桶便给他一根九简的签。那为什么没有十筒呢?那是逢一进一的算法,到十便给他一根一吊的筹码了。简是货的计数筹,吊是钱的计数筹,一吊便是一千,所以九吊进十便是一万,累进而到九万。便成了三种不同的筹码。

赌乃人之天性,渔户赌钱,便把这三种筹码来互作输赢,而赌博的命运,还是乞灵于手气。

麻将的”东“、”南“、”西“、”北",为什么又称它为风呢?这是渔船上的四面扯风旗,渔户们也把他象形,采人了赌具。

可以说,麻将牌由竹筹而截成方牌,还是从东、南、西、北风加入以后,由旗形的方,而想到麻将牌的方。也可以说在由船上岸之后,船上没有桌子,赌是蹲着的,所以长筹来得便利,上岸之后,就由坐着的人在桌子上赌,所以短方的便利“而”中“、”发"两张的加入时期,在东、南、西、北同时,抑在其后,则颇难考据。

“中”是船上碇桅的象形,发是船旗出发的符号,而白板为什么又不称它为白风呢?在我们幼时,白板还没有加入中、发、白三大仙之列。原来它是一种预备牌,一盒赌具,例有四张或八张的,预备坏了什么牌,拿他来补刻的。

陈定山说,麻将登桌,由筹码而成为赌具,则行赌的人,不得不找另一副筹码来代替赌博的金钱,现在我们都是用圆形的胶木片,那是脱胎于民国年间用铜圆、毫币来替代筹码的原故,在麻雀桌上的原始时代,那副筹码却是象牙长形的天、地、人、和小签子。这种筹码现在台湾古董人家也还找得出。

04

上海麻将总会

麻将当初叫麻雀牌(见《上海风俗大观》),因为那张一吊,形状不雅,把它刻作麻雀,麻雀和一吊的转语,也和十三点就是金少山一样的促狭,歇后。所以这副赌具就名为麻雀牌了。又因他与马吊谐音相近,就此相传勿替。我的考据虽不见于经传,但在宁波沿海一带的父老,都有这种说法,也不是我全出杜撰的。

小时候,我也听父亲说过,麻将在上海风行之盛,有关部门不但不禁,而且是非常公开的赌博,不但是家赌,而且有总会的组织。

有些总会是赌博俱乐部的别名,初由三五等人发起,专打扑克,后来麻雀盛行,始由中国人自行“织"麻雀”会",人赌者以会员为限,先买筹码,局终,仍持码向会计处抽头兑税。

总会也有设轮盘、牌九的,麻雀总会则限于麻雀和扑克,商界巨子公余消遣,华人设立,须先向工部局纳捐照会费廿五两,设立最早的当在民国以前二十余年,有:

长春总会:广西路七十二号

商总会:南京路巡捕房隔壁

沪商总会:牯岭路

适庐总会:大庆里沿马路

群商总会:北四川路六号半

工部局公务总会:北京路八号

这些商总会总共不下二十余处,而开设最先的,却推宁商总会,其次为长春、沪商。出入者均为巨商缙绅。

小总会的气氛便和大总会不同了。开设的人,大都是白相人和流氓,他们只要有几十块钱,便开起来了。借一间亭子间,来几张红木方桌,几把靠椅,几副赌具,生财齐备,便可开张。小总会是私设的,没有捕房执照,光顾的赌客,三百文一铲的麻将,也可欠赌,但是不许赌摊和牌九。白相人切口叫它小台子。

小台子只要不赌牌九,巡捕房可以不捉,但是白相人却以吃大菜,敲洋铜鼓视为常事,小台子上吃一庄高粱,不算稀奇,有巡捕上门,抓一串大闸蟹,视为常事了。

上海人搓麻将也是有历史的,特别是80年代末90年代时,亲朋好友聚在一起,无麻将不欢,左右邻居平时有一点小矛盾,只要坐在一起搓个麻将,和一幅牌,钱一拿,所有不开心都一笔勾销。甚至,还有一种说法:搓麻将,戒冷,戒热,戒饥饿,还可以包治百病。

当然,这些都是为喜欢搓麻将的理由而编的,也体现了上海人对麻将的感情,我母亲年老的时候,她就喜欢看我们兄弟姐妹们坐在一起搓麻将,有时候,她就听着我们搓麻将的声音,睡的很香。

现在,上海人还是喜欢搓麻将的,但融进了很多地方的麻将搓法,除了上海麻将外,还有敲麻、百搭麻将、垃圾和。

搓麻将,不但是上海人家庭的一雅,也见证了上海开放包容,从最初的“宁波麻将”“上海麻将”“四川麻将”等等的八只花,到现在的中不发都为花,一共20只花,就知道这些年来,搓麻将的发展也是与时俱进的。

城读特约撰稿人:董鸣亭

作者介绍

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,上海老新闻工作者协会会员。著有《上海十八相》《上海十八样》 《上海十八行》 《上海十八恋》《女贞树下LUN--上海老洋房的故事》(与陆伟合作)长篇小说《蓝宝》等著名图书,被读者称为“石库门女作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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