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惕人机协同教学中的“空心化”现象

人工智能的“能力放大镜”效应，让教师和学生得以驾驭多元情境、胜任复杂任务，使得人机协同教学成为教育变革的重要趋势。尤其是今年年初OpenClaw（“龙虾”）在AI领域引起的轰动，使得智能体的自主能力大幅提升，助力人机协同教学迈入新阶段。然而，在这幅令人振奋的图景之下，教与学的“空心化”现象正悄然显现，值得我们高度警惕。

所谓“空心化”，是指教师利用AI来创设情境、设计问题、答疑辅导，学生用AI来设计方案、解决问题、反思评价，这使得师生之间的智慧交流退化为算法之间的无声较量。学生难以经历真正的推理想象、批判质疑、反思自省等思维过程，教师也难以及时发现学生的学习困境，并进行思维启发与价值引领，其自身的教学智慧亦被算法所遮蔽。“空心化”的根源，在于我们将人机协同窄化为“效率工具”，忽视了教育的本质是智慧的启迪与人格的养成。AI可以给出最优解，但无法替代学生在试错中形成的洞察力，也无法替代师生之间的情感共鸣与思维碰撞。要预防这种“空心化”，我们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重构人机协同教育的价值取向。

第一，正视从“师—生—机”到“师—（生—机）”的三元主体结构演变。人机协同背景下“师—生—机”三元主体已成为基本共识，学生和AI之间的深度对话与协作也成为现实，学生利用AI提出问题、探寻原理、合作探究、评价反思的现象越发普遍。因此，需正视学生利用AI开展知识获取、建构、创造的“合法地位”，将“生—机”二元主体作为课堂教学的基本单元，重构“师—（生—机）”新型课堂主体结构，以高质量人机协同学习推动课堂教学质量提升。

第二，教学重点应从注重“如何更好地教”转向关注“如何引导学生更好地学”。教师在设计教学时就需要意识到，自己所面对的学生，是能够利用AI合作探究的“人机协同学习者”。教学重心必须从“把知识讲清楚”转向“引导学生在与AI协作中实现思维成长”，更加重视学生在真实情境的问题解决表现，通过设计AI无法直接给出答案的问题，让学生置身真实、复杂、开放的情境中，在不确定性中学会搜集信息、权衡利弊、作出判断，让学生在与AI博弈中锤炼问题解决能力、批判性思维和创造力。

第三，重建师生之间的智慧交流空间，让教育从“人—机”对话回归“人—人”共鸣。人机对话无法替代师生之间的情感关怀、价值关切与智慧碰撞。因此，应注重创设允许试错、鼓励质疑、激发对话的智慧交流空间，在这样的空间中，教师引导学生审视AI答案的前提、局限与价值立场，让学生在真实的质疑与辩护中，将外部信息内化为自己的判断力与价值观。

人机协同是教与学变革的必然趋势，但技术越强大，越需要教育者保持清醒。预防“空心化”，不是拒绝AI，而是让AI回归工具本位，让教育的核心始终指向人的全面发展。

（作者：王一岩 系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与社会发展研究院博士后）